皮皮吉的垃圾车

6月21日，我和yinyin从牛津坐火车出发去一个名叫Cholsey的小镇子。这个镇子离牛津坐慢火车大约20分钟的样子，快车大多是不停的，真的是非常小，我们说这就应该是“平静小镇谋杀案”发生的那种地方，每个人彼此之间都认识。

阿婆夫 妇葬在镇子郊外的St. Mary's Church墓园里，教堂在Church Road上（非常straightforward吧？），但我们最先遇到的一座像教堂的建筑却并不是的。拦路询问一位推着婴儿车的姐姐，她说church 还要再往前走，翻过前面那座hill，再往前左拐就到了，很明显的。临走还特别嘱咐我们，说在那个hill上面是没有人行道的，要小心汽车。谢过她 后，yinyin突然指着前面一个小坡说，“她管那个叫hill？”好啦，人家是小镇子里的人嘛。不过后来我们说，要是回来写攻略，千万要说清楚，当地人 嘴里的hill其实就是个小坡子。

那个hill其实是个拱桥，下面是通火车的。下了坡走上一条岔路，就看到教堂了，就在路的尽头。





这个教堂非常小，除了低矮的房屋之外，大部分都是墓园。围绕在教堂周围的是较久远的墓碑，甚至可以追溯到15xx年，就是我们在上面照片里看到的那些。老 墓园的左边有一大片新开的墓园，那就都是比较最近的了。最开始我们并没有把这个格局搞清楚，乱找了一圈没有找到，虽然我们知道自己找到那块墓碑是很重要 的，但真的，所有墓碑都长得很像啊，特别是一些年代久远的，墓碑上都长了苔藓，字都看不清了。

我们在新墓园里看到一对老夫妻正坐在路边的椅子上……不知道干什么，于是上前询问，“请问阿加莎· 克里斯蒂是葬在这里吗？”俩人一听就来了精神，“Agatha Christie? Yes!”他们指着外面靠墙的一处角落说，就在那里，墓碑很大的，走过去一定能找到。恩，我们刚才好像是没有找到那里。老爷爷老奶奶对墓碑用的形容词是 huge，好啦我承认阿婆的墓碑是比别人的大一些，但是huge？还不至于啦。



这两朵小黄花是我们放在那里的。

其实看到墓碑我真的觉得阿婆很了不起，因为看遍了整片墓园，她是唯一一个，自己的名字放在丈夫名字上方的女性。她生前生活的很优雅、居家，没有太多野心，可是在不知不觉中，却完成了很多“女强人”梦寐以求的事情。



这块牌子上记录了为了纪念阿婆而为这个墓园捐树的人员名单。

全景如下，是非常清幽的一个角落：



走的时候，天上渐渐下起小雨来。

我必须说，这次我们并没有带着很悲伤或是肃穆的心情去走访阿婆的墓园，因为见到彼此本来就是很高兴的事。更重要的是，我们看到了阿婆那安宁、平和的归宿。 比起喧嚣拥挤的西敏寺，地下室阴冷的圣保罗大教堂，阿婆的墓地如此低调、云淡风清的，多么符合她的气质和生活态度。我们想象着，对着墓碑问，阿婆你自己最 喜欢的书是哪一本阿？或者，你自己觉得命运之门这本书写得怎么样啊？东方快车真的很舒服吗？中东好玩吗？那种感觉是亲切随性的，并不觉得彼此间有多么遥远 的距离。

又或者根本，她离我们从来就不遥远。

在大阪的倒数第三日，白天我去奈良。本想赶回来参加会议的social banquet，无奈在奈良回车站的路上路过两家旧书店，逗留太久，以致铁定错过了banquet的开场时间。回到大阪索性继续自由活动，去了本地人爱去的小吃街，在通天阁的下面。

我在那里看到久闻大名的章鱼烧。当时我一度怀疑这是不是东野圭吾在《白夜行》开头让刑警吃的那东西，回来一查发现记忆有偏差，刑警吃的是乌贼饼。不过这并不妨碍章鱼烧的著名和美味，我甚至在想，这是否就是流行趋势的变化？卖章鱼烧的小店只有简陋的工作台，说白了就是一个摊子。店主给我做了十二个却只收了我一半的价钱，我抱着一个大饭盒四处找地方好坐下来吃，总算在旁边看见一个笑呵呵的佛像旁边是一把长椅。当时一个爸爸带着一个看上去上小学的儿子坐了半边，我跟他们打了招呼于是在另一半边坐下来。

那父亲手里也拿一盒和我一样的章鱼烧，手边上还有一瓶啤酒，我当他是工作后的消遣，因为食物和酒都很像。及至他用一半日文一半英文的语言和我攀谈，搞了半天我才弄明白，他们也是旅游者。大阪四周有京都奈良神户，父子俩是在做关西四日游。也不奇怪，其时八月底，正值暑假。天天搭地铁其实看到过很多旅游胜地的广告，他们有景点的便宜联票，还有交通工具的PASS一类，很多都适合阖家出游。可见假期带孩子旅游，在日本是极之普遍的事。难怪我看到这父子俩的样子觉得这么熟悉，大的腰间系了只腰包，小的背四四方方的小书包，小衬衫小短裤，打扮得很干净。我总觉得一定在某部日剧或是日本电影里看过这样的场景，父亲带着儿子出游，又或者像《秘密》里的，母亲带着女儿出游。

这情景在中国甚或欧洲已经不多见了，大人多半跟着单位组团，孩子跟着学校组团。欧洲人毕竟独立，而中国人在我小时候的记忆里却不是这样的。我还记得十二三岁的时候爸爸带着去北京，头一年没去成故宫第二年便再去一次；妈妈带着去秦皇岛，我穿着裙子走在沙滩上，冷不妨水里一团海藻，缠了我一裙子。现在独个儿旅游，每每走到脚疼就想起那时候和爸爸去天坛，也是走不动，遇到一个长椅便停下来，他帮我揉揉脚。这几乎成了我对亲人，最笑中带泪的回忆之一。

那时候每在路上结识新朋友，父母带子女出游的大有人在。后来我大了，就真的不怎么碰到了。我在想是中国的大人越来越忙了，还是孩子呢？有趣的是，两相比较可以发现，日本的好些孩子暑期是不必上补习班的，而日本的丈夫回到家竟比中国男人还传统些。

大巴驶过跨海大桥，好像冲着蛮荒之地冲过去了。Skye岛给我的第一印象就是这样，一块巨大待耕的农田，黑褐色的土都翻起来，没有什么葱翠的颜色。但是它给人的感觉是丰盈厚实的，而远方海天辽阔。

当然岛上不全是这样的，也有好多地方好灿烂，比方说Armadale这里的海景和花园。Armadale在Skye岛的北端，有一个小castle，和相应的castle garden。我们在这里吃午饭，我点了苏格兰的特色Haggis，是一种剁碎的羊的内脏，加了口味比较重的酱料，所以其实不太吃得出来是什么，不过酱料很好吃，而且对于吃不惯内脏的人也不是什么问题。

一起吃饭的还有一个美国男生一个德国男生和一个澳大利亚女生。这个澳大利亚女孩子似乎是个professional traveller，去过许多地方，这次来英国也是只在伦敦工作几个月，然后就要去南美。她对我数她在中国去过的地方，桂林——阳朔——丽江——成都——西安，听得我只想大骂自己，在中国的时候都干嘛去了？

这是我们停靠的又一个海湾，车子开过来的时候海边的山坡上本来有好多羊，结果车子一停，羊都不见了，想拍白白胖胖的羊拍不着，只好拍黑乎乎的牛。它们倒是任你游人走来走去，我自岿然不动。

因为时下时不下的雨雪，走到这里看对岸的群山忽然有种氤氲的感觉，云山雾罩的好像海上仙山。而就在视线之内这形状奇怪的……山崖？石碓？其实镜头拉近了看，又是一座城堡的废墟。你来苏格兰旅游苏格兰人民一定会对你诉说他们的血泪史，控诉英格兰人对他们的统治，你左看右看，好像的确每座城堡都在战火中毁掉大半。怎么那么多战争呢？同学们，在这个关乎民族大义的非常时期，好像要挑拨欧洲人民之间的感情也真不是什么难事。

最后贴两头鹿。回去的路上又下起了暴风雪，天渐渐暗下来，我在车上打起了瞌睡。却忽然听一阵惊呼，车子也随即停了下来，睁眼一看原来窗外站了几只鹿，传说是苏格兰名产red deer，有个团就叫这个名儿么，可见很有名。我举起相机拍了几张完了又睡了起来。回来处理照片发现里面下雪的痕迹清晰可见，这大冷天儿的，鹿真辛苦。

大雪山里开了许久，一番寂寞不见水面，浅滩解不了渴。终于又看到大河，原来已经近了入海口。在这附近是有几座高山的，一座叫做Five Sisters of Kintail（五姐妹山？），1068m，是这一带的高点。中国好像有座雪山叫“四姑娘山”，瑞士有少女峰，我是怎么也想不通这些姐姐妹妹的名号怎么拿来当山的名字，巫山神女就罢了，人家毕竟是神仙么。

五姐妹山我们没上去，上了旁边的一个小山，不过视野很好。其时天上又纷纷扬扬飘下小雪花来。

水边有村落。

走到这里就逼近Kyle of Lochalsh了。这是和Skye岛跨海大桥的连接点，除了大桥之外这里还有一个景点就是Eilean Donan Castle。去那里看到介绍上说这是被拍照次数最多的城堡，它的外形的确比较上相，城堡前面连着桥，显得很绵长，四周就是水面，背景是远山。城堡建在这里，不是说得天独厚，就得说是匠心独具。说它入过James Bond电影，我一点也不奇怪。

好啦，下面就是跨海大桥啦。罗罗嗦嗦这么多，才进入斯凯岛的正题，可见苏格兰漂亮的地方多得很，就是名字都没Skye起的好听，搞得大家都巴巴的往那里挤。我以前对跟团游一直很排斥，后来觉得自己排斥得很没道理。比方说苏格兰这种地方，或者我在国内的时候走宏村，交通不便到处都是山路，还真的是跟团方便些，尤其苏格兰当地这种小团，自由度非常高，也从没有强买强卖的事情，我觉得是个很好的选择。

跨海大桥，其实也就那样啦。

背面的海湾。

关于Kyle of Lochalsh最后要说的，我在车上经过当地的火车站，看到那条结束于此的铁轨，真的再多一步就要伸到海里去。唯有在此，我才会觉得，原来我走到一个够远的地方，这地方真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