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皮吉的垃圾车

版权声明：转载时请以超链接形式标明文章原始出处和作者信息及本声明
http://autumnppg.blogbus.com/logs/10696707.html

旧文：ppg @ 5.9 2006 / 8:42

（我之所以有脸把这篇以前的幼稚文捡回来，是想给自己一个对照的机会，对照现在以后的东野和1990年以前的东野，还有现在以后的我和2006年初的我。） 

大概是去年，东野圭吾这位作家忽然在各大推理BBS上火了起来，但是我由于懒惰始终未拜读他的作品。直至几个星期前，我才又收集了他的四部已在大陆推理谜中广为流传的长篇作品，近日一一读完。

说起来好笑，补东野圭吾长篇作品的课，缘起是先补了更久远的课，即香港的路人甲先生在神秘联盟翻译的他的短篇集《名侦探的规条》。在这部集子里，我着实发现几个令我眼前一亮进而满心欢喜的短篇作品，这些意外的安排足以说明作家对现实清醒的认识和——可以这么说么——有些顽皮的性格。而名侦探与警官的爆笑对话则成为作家表达自己对于推理小说这种文体的看法的“喉舌”，作家对推理的理解真可谓深刻。但如果只有这些，我大概会觉得，这部集子更像是某个熟读推理小说的一般作家的玩票之作，直至作品及近终了时，收尾的短篇忽然漾开悲伤的笔调，读者才读出作家对推理小说创作深深的感情，浓得化不开。

读罢这部短篇集，东野圭吾在我心目中的形象也开始成形，这真的是一个相当独特的作家，而这四部长篇更是加强了他给我留下的独特印象。一方面当然是与《名侦探的规条》里如出一辙的跳出故事去思考。我相信，这应该是作家所习惯的思考方式，所以才将它用在了自己的小说中。可能有些人会说《雪地杀机》里的双重场景设定在推理小说的领域当中并不算有新意，但值得注意的是，作家使用这种设定之后所达成的效果，亦正亦谐，既有现实世界的沉重气氛，又时时出现跳出现实之外，置身游戏之中的洒脱和独特视角。这样的效果，在推理小说的世界里，着实不可多得。

与此同时，《恶意》与《雪地杀机》又都使用了双重视角的叙述方式，但是效果却大相径庭。我以为在《雪地杀机》中，这样的叙述方式对于推理部分是没有太大助益的，并且事实上，这种叙述形式在推理小说中实在并不罕见，甚至阿婆已将此种方法的多种可能性发挥至纯熟的境界，想达到创新并不容易。但是抛开推理部分不谈，结合这部小说本身的人物和动机，这样的叙述方式却又有着独特的张力。我想，如果作家能够花更多笔墨在人物及情节的细部，结合这样独特的双重视角叙述，这部作品其实反而可以成为一部好的纯小说的。

而在《恶意》中，当事人与警官的笔记交替出现，对笔记的解读延伸出无限可能性。当我们不再关心凶手（WHO），不再关心方法（HOW），动机（WHY）成为悬念得以实施的工具，纵向挖掘，一切全凭回忆，笔记是非常好的表达方式，给读者线索，也给你误导。

在我看来，《恶意》是这四部作品当中非常另类的一部。当然我并不是指它是一部另类推理作品，而是，在这部作品中，作家并没有施展笔力展现他对人物的细致刻画，换句话说，这部作品给读者的感受不是体味式的，而是撞击式的。很多人读了《恶意》觉得非常震撼，这种震撼完全来源于真相本身，这样的效果是纯粹推理的，和另外三部东野作品给我的印象非常不同。

《放学后》和《毕业前杀人游戏》均取材于校园，相信作家的校园生活一定给他留下了极美好的印象，或者是极深刻的影响。比之于推理部分，实在是小说对人物以及整个校园环境的描写更为吸引人，尤其是《毕业前杀人游戏》最后关于毕业的那部分，搬箱子，非常有感觉，真让人想起自己毕业时的萧条来，这样的气氛很有效地加强了故事本身的伤感气氛，如果像《恶意》那样只有事实，实在很难想象可以达到作家预期的效果。至于《放学后》，有一处非常漂亮的闲笔，就是关于那位在第三次谋杀中挽救恩师性命的女学生的心理历程和前后举动的叙述，乍看与案件并无太大关系，但是细细推敲，却与整个事件所揭示出来的核心问题息息相关，十分契合。无论是师生关系的问题，或是高中女学生本身丝丝入扣的细腻感情，这位女生的经历都作了很好的阐释和补充，及至最后真相揭开，读者面对杀人动机，大概也就不会太惊讶了。《雪地杀机》给我的感觉是并不类似《无人生还》，反而是《凶镇》式的作品。在死亡的大主题之下，故事中所有角色的爱恨情仇被作家描绘得淋漓尽致，颇具感染力。尤其是对其中两位主要人物内心状态的描摹，细致入微，却有着一般人难以企及的深度。也许是自身口味的关系，并不被人常常提及的这部作品，在我看来，却与凶手的心理状态有着奇妙的契合，对TA的动机，我深深的理解。

除了对人的描摹，作家对生活的洞察力亦让我深深惊讶。《放学后》当中，和主谋杀相比，我非常欣赏最后的次谋杀，它实在更逼近人性的真相，也更具讽刺意味。不由得让人想起《名侦探的规条》中无头尸的那一篇，生活就是这么的吊诡，让你哭笑不得。

有人评论说东野这个作家是难得的不断进步的类型，纵观从《放学后》到《恶意》的发展，我也的确看到了作家长足的进步。很多人在读《放学后》之前被某一部侦探电视剧（还是漫画？）提前泄了底，纷纷大呼解谜的乐趣少了许多。这样来说，我应该算是很幸运的了。但是非常遗憾的是，即便没有被泄底，读罢全书，我仍然没有太多的意外感。这部小说好的地方并不在密室，尤其第二个密室其实远远逊色于第一个，它核心的部分大概是在作者叙述事件的方式，伏笔颇多，最后连点成线。但我大概是被太多的伏笔害到，主谋杀和次谋杀都猜了个八九不离十。在这个时候，反映作家功力的如何适当放出线索，同时又能避免暴露太多真相，东野圭吾做得并不好。但是一转眼到了《恶意》当中，作家一心一意端起了靠叙述骗人的饭碗，竟也收到了不错的效果。

《放学后》的推理部分给我的感觉是不足的，很遗憾，《毕业前杀人游戏》同样如此。密室的创意并不好，属于会被骂的那种。其实密室这个东西，不需要强求的，有就有，没有也无妨，实在不明白为什么日本作家那么崇拜密室？都有点偏执狂倾向了。茶道杀人的诡计是比较有创意的，可惜对茶道的描述太过繁琐，一看就知道要有事情发生，却还是有些读不下去。对游戏规则的研究枯燥程度不下于列车时刻表。此外，这部小说好像为了刻意制造意外性，把结局搞得很乱，又冗长，推理部分反而凸显不出来了。

另外再提一下这位作家给我一个奇怪的感觉，感觉他的笔调太淡。有些人说清新，但我总觉得凝聚不起力量来。包括最纯粹的《恶意》，笔调还是非常的散淡。很巧合，在阅读《恶意》之前，我刚刚读罢《异想天开》，在挖掘动机这方面，两者有非常相似的地方，但写法却各不相同。我以为《恶意》的笔记处理是极简的，抛却一切繁文缛节，只给你与真相有关的部分。而《异想天开》中糅合了旅情推理的元素，详细描述吉敷竹史的走访过程，探案的同时描述不同的地方和人，很好地揭示了当时日本的社会现状和风土人情。这样的两种方式各有好处，可能不同的人会有不同的偏好口味，对于纯解谜的小说来说，东野的简明扼要不失为一种好的选择，但我个人认为，作者处理得有些潦草，很多部分仍有深入的空间。

我以为，推理小说是需要一些力量可以把叙事部分转向推理部分，从而把小说推向高潮的，但东野圭吾做得不好。他的文笔更适合写general的小说，那个散淡一点是没关系的。

洋洋洒洒写了好多，总结一下吧。这位作家的角度非常独特，很有洞察力，常常会有非常好的奇思妙想付诸于小说中，故事的架构也很纯熟。但是笔调略显散淡，前期作品的推理部分略显薄弱（后期作品还不敢妄下断言）。不管怎样，我还是非常希望继续阅读这位作家的其他作品的，看他还会有怎样的世事洞明，描述给我怎样活蹦乱跳的人生。